回到未来──复活一个另类的维多利亚时代

本文文字部分曾发表于2013年8月5日《经济观察报》,观察家·书评

导语:蒸汽朋克包括了19世纪蒸汽时代社会生活和科学技术的方方面面。由于这种文学体裁自身含有“朋克”的因素,此类作品中通常含有毁灭、重塑和叛逆成分。不幸的是,有关蒸汽朋克作为一种文学体裁的争议从未停止过,什么元素应该出现在蒸汽朋克科幻小说里,什么元素不应该,一直没有定论。20世纪末,有一群科幻作家,他们对赛博朋克渐渐感到厌烦,于是联合发起了一项社会运动,蒸汽朋克由此诞生!起初,它只是科幻文学下的一个亚体裁;随后,它走进了现实世界,吸引了一大批拥趸,掀起了一阵维多利亚时期和当代技术相结合的时尚设计热潮。什么是蒸汽朋克?这是一个很好也很难回答的问题。

展现在蒸汽朋克迷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计算机、飞行器以及先进的武器,一律换上了工艺繁复的铜合金外壳,装上了发条齿轮,以蒸汽为驱动力,穿越回了维多利亚时期的19世纪。欢腾热闹、天马行空的蒸汽朋克探险故事大多借鉴了19世纪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和H·G·威尔斯的作品,不过,当代的作家们了解更先进的科学技术,并将它们完美地融入过去,创造出一个几乎让人信以为真的奇妙世界。在这个不存在的世界里,齐柏林飞艇、太空旅行、巨型蒸汽机,都已经司空见惯。

最富盛名的蒸汽朋克科幻小说莫过于威廉·吉布森和布鲁斯·斯特灵共同创作的《差分机》。这两位作家本是著名的赛博朋克科幻作家,在另辟蹊径的过程 中,无意间成为了蒸汽朋克的开山鼻祖级人物。《差分机》的故事背景设在了19世纪40年代,故事中的英国著名数学家查尔斯·巴贝奇(这个人物在历史上真实存在)发明了一种以蒸汽驱动的计算机,使信息时代的到来足足比现实世界中提前了一个世纪。

回到未来──复活一个另类的维多利亚时代
中文版《差分机》封面

不过,这部小说中并没有提及“蒸汽朋克”一词。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近未来风格的赛博朋克科幻开始在科幻圈中盛行起来,“蒸汽朋克”中的“朋 克”正是出自于“赛博朋克”一词,却和真正的朋克亚文化并无太大联系。据美国蒸汽朋克科幻作家G·D·福克森考证,“蒸汽朋克”一词的首次亮相,是出现在 科幻作家凯文·基特和保罗·德·菲利普的对话中。

蒸汽朋克包括了19世纪蒸汽时代社会生活和科学技术的方方面面。由于这种文学体裁自身含有“朋克”的因素,此类作品中通常含有毁灭、重塑和叛逆成分。不幸的是,有关蒸汽朋克作为一种文学体裁的争议从未停止过,什么元素应该出现在蒸汽朋克科幻小说里,什么元素不应该,一直没有定论。或许,蒸汽朋克科应该包括以下几种类型:

  • 发生在维多利亚时期,故事里却出现了基于19世纪的技术而存在的先进机器
  • 除了上一条中的设定,还存在超自然力量,即魔法
  • 存在超自然力量却摒弃了科技,即只有魔法
  • 存在蒸汽时代的先进机器,故事发生的时间却在维多利亚时期以后,也就等同于假定了电力和石油从未成为驱动力的事实
  • 发生在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里,但存在类似于维多利亚时期的技术。

蒸汽朋克科幻小说中出现的元素组合类型应该远远不止以上几种,不过,它们足以概括出蒸汽朋克作为一种科幻文学亚体裁的主要类型。其实,除了科幻文学,蒸汽朋克风格也和其他类型文学有过交集,比如:蒸汽朋克爱情小说、蒸汽朋克情色小说,蒸汽朋克青少年小说等。

如今,蒸汽朋克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小说这种文学体裁,它所涵盖的外延变得越来越广泛。

市场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蒸汽朋克文化产品,有蒸汽朋克游戏、蒸汽朋克绘本小说、蒸汽朋克电影和电视剧。在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以及导演组马可·卡 罗和让·皮埃尔·热内拍摄的电影中,诡异的蒸汽朋克风格器械和场景比比皆是,这也对他们在弗兰肯斯坦式的科技阴暗面的探索产生了审美上的影响。以玛丽·雪莱为代表的恐技术倾向和后维多利亚时期的作者们对技术的极度崇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点也在蒸汽朋克风格的影视作品中屡见不鲜,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或许要属大友克洋和村井贞行的动画电影《蒸汽男孩》了。

回到未来──复活一个另类的维多利亚时代
动画电影《蒸汽男孩》

除此之外,蒸汽朋克音乐和蒸汽朋克表演艺术也逐渐成为流行文化的一个分支,虽然蒸汽朋克流行亚文化还很年轻,但作为一支蓬勃发展的新兴力量,日后的实力不可小觑。

请注意,蒸汽朋克并非只存在于虚拟世界中,它早已成为现实世界的一部分,DIY达人们开始对身边的一切进行蒸汽朋克化的改造,从计算机、桌子、电话、手表和吉他,到汽车、 摩托车,甚至是整座房屋。那些现代科技的产物,转眼化身为被遗忘的岁月里的古董物件,透着粗犷之美。随后,这种设计美学又进一步影响到了个人风格,从服装 到首饰,都出现了明显带有蒸汽朋克特色的作品。设计师们在原有的传统维多利亚风格上添加了更富有冒险色彩的技术成分,把蒸汽朋克的设计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不止如此,我们还可以从哲学的角度理解蒸汽朋克。从某种意义而言,它是蒸汽朋克设计师和爱好者们追求创造力和DIY精神的理想,也表现出他们对未来抱以维多利亚式的乐观。

然而,这也招致了一些指控的声音:蒸汽朋克中包含了大量的帝国崇拜思想,这种担忧是合理的。当然,必须要申明的一点是,蒸汽朋克爱好者们热爱大英帝国宏伟壮丽的人文景观,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接受它所依托的种族主义和殖民主义。

此外,还有人批评蒸汽朋克只关注过去的光鲜一面,无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弊端(比如:奴隶制、雇佣童工、传染病等)。无可否认的是,蒸汽朋克文学作品 经常涉及种族、阶级、性别等19世纪的热门话题。而蒸汽朋克爱好者们却往往忽视了这些内容。虽然蒸汽朋克具有很深厚的历史渊源,但它仍是以现代的视角去审 视历史。真实历史中的蒸汽时代,充斥着种族主义、性别歧视、民族优越感和宿命论,见证了殖民主义、奴隶制和对原住民的屠杀造成的极度恐慌,以及严重的工业 污染和紧张的阶级矛盾。而很多蒸汽朋克文学作品却对这些历史事实擅自进行了处理,其处理方式也不免带有一些理想主义色彩。

这些中肯的批评的确值得蒸汽朋克爱好者们深思,并在未来寻求解决之道。

蒸汽朋克魅力何在?

叛逆精神

蒸汽朋克的核心精神之一,即为叛逆。这种叛逆源于当代都市人对社会化大生产下,一切自动化,一切程式化的厌烦。而蒸汽朋克恰好为这些苦于无处逃避的 都市人提供了一个解脱的方式。阅读和观影的方式固然可以帮助人们短暂地逃避充斥着现代科技和消费主义的现实,不过,化理想为现实,才是根本的解决方法。于是,蒸汽朋克DIY应运而生。每一个蒸汽朋克设计品都是完全手工铸造或焊接而成的,而其中很多都是以蒸汽为驱动力,它们与高科技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千篇一律 的商品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正好迎合了当代都市人逃避现实的叛逆精神。

回到未来──复活一个另类的维多利亚时代
蒸汽朋克风格的电脑

陌生感

人们总是对陌生的事物抱有极大的好奇心,这是人类的天性使然。因此,生活在21世纪的我们才会被曾经繁盛一时的维多利亚时期所吸引,才会对如今几乎绝迹的蒸汽机感兴趣。我们试图重现过去,试图依照当时的风格和技术基础重塑我们今日的创意,家用电器、衣着打扮,甚至连生活方式都想要模仿。曾有一位蒸汽朋克设计师如是说,“蒸汽是一种如此美妙的能源。古老的蒸汽机运转的过程如此繁复有趣,充满韵律,每个接近它的人都能感受到它带来的震撼与感动。”

然而,试想一个人从19世纪穿越到现在,看到了让人们为之疯狂的蒸汽朋克设计品,他会做何感想?或许他只会觉得这些东西再普通不过了,根本不会对它们产生兴趣;相反,他会被我们已经感到厌烦的当代技术生产出的塑料制品所吸引。原因很简单: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才是陌生的。

亲切感

没错,蒸汽朋克既会让你产生陌生感,也会让你感到无比亲切。这并不矛盾,每一位蒸汽朋克爱好者对此都深有体会。

他们中间,有不少人会穿着维多利亚风格的服装,大多数人会佩戴蒸汽朋克首饰。甚至很多人本身就是专业的蒸汽朋克设计师和工匠,他们亲手裁制服装,铸造或是焊接首饰和物件,从而更加贴近真实的蒸汽朋克,真切地感受到它们的魅力。

除此之外,蒸汽朋克服装还有另一个让人产生亲切感的妙处:很多女孩之所以会很快爱上蒸汽朋克服装,原因在于,只要你穿上束身衣,套上裙撑,无论身材胖瘦,看起来都很棒。蒸汽朋克之所以会如此流行,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任何人穿上这种服装,戴上这种首饰,不论性别,不论身材,都会很有范儿。而其他的流行服饰却很难做到这一点,因此亲切感也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蒸汽朋克设计美学让你有机会佩戴和穿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首饰和服装,使用自己亲手改造过的物件,这种享受自己劳动成果的成就感和亲切感,是无可取代的。

回到未来──复活一个另类的维多利亚时代
名为Sarah Hunter的女孩身穿蒸汽朋克服饰

原创文章,作者:瓦力,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kehuanstory.com/archives/1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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